九寨溝的水閱讀題答案二年級—四年級九寨溝的水閱讀答案
本文刊載于《三聯生活周刊》2019年第43期,原文標題《又見七彩:九寨溝修復重建記》,嚴禁私自轉載,侵權必究
對于一個發生了7.0級大地震的世界自然遺產來說,如何修復重建,在國內外都沒有先例。這個摸著石頭過河的過程,需要人工干預與自然恢復結合,也需要在安全與美觀之間找到平衡點。
記者/黃子懿
攝影/張雷
九寨溝之水之所以聞名,不僅在于水的多彩,更因水與周圍環境的搭配
“山河破碎”
飛往九寨溝的航班每天只有一班,從成都起飛,航程40分鐘。當飛機沖入云霄,左側舷窗即可見高聳的群山峰頂,在云端里探出尖尖的頭,棱角分明而鱗次櫛比,儼然一場蜀山群秀。降落時,四川盆地標志性的厚云層下,一眼望去,是疊嶂的翠綠蒼山。
下飛機后,還有一個半小時車程。機場建在海拔約3000米的松潘縣川主寺鎮,而九寨溝本身卻隱藏在“溝”里,四周群山交匯,一如影視文學作品里的秘境。一路上才發現,空中俯瞰的蒼山翠綠是五顏六色的。入秋后,樹葉呈現出赤橙黃綠之色,斑斕多彩。山體可見裸露垮塌與滑坡的痕跡,露出灰白巖石,像是人臉上的一道道傷疤,突兀而直接。
“那些都是地震震垮的。”司機一路走,一路指著地震痕跡。在快要達到九寨溝時,建筑密集起來。溝口外,樓房多是仿古或藏式的,樓層不高,多數空置著,人流稀少,破碎蒙塵的窗戶述說著它們過去兩年的命運。“地震后,這些地方基本都關了。”司機嘆了口氣說,他當時一度以為自己要失業了。
好在兩年后,九寨溝又回來了。那場毀滅性的7.0級大地震發生在2017年8月8日,歷經艱辛的修復重建,九寨溝于今年國慶前夕重新開放。初期開放僅針對團體游客,每日限流5000人。與震前每日過3萬的數量相比,這個數字大大縮減,卻是一個來之不易的開始。停擺的蕭瑟中帶著絲絲生機:正如航空公司在成都機場打出的標語一樣:“九寨溝,靜待美麗綻放。”據九寨溝管理局工作人員透露,10月底之前的門票已全部售光。
尕讓達吉是九寨溝當地,在景區開了多家酒店和藏餐飯館,災后重建期間酒店也在營業
景區開放了,41歲的藏族人尕讓達吉也開始忙碌起來。尕讓達吉是本地人,管理著當地三家酒店和兩家藏族餐廳。10月19日這天,他旗下酒店房間全滿,餐廳也有半百接待量。“馬上還有一個200人的團要來。”尕讓達吉一邊說,一邊打電話指揮餐廳。
所有人都記得地震那一晚的情形。2017年8月8號當晚,尕讓達吉正在酒店開會,突然一陣天旋地轉,“站都站不穩”,他帶著下屬躲進不到10平方米的衛生間。劇烈晃動中,只聽外面陣陣噼啪的滾石轟響,“就好像是山上石頭掉下來,砸在房頂上一樣”。地震波平息后,他組織員工集合,進行救援和統計,所幸沒有人員傷亡。
肖維陽是九寨溝管理局科研處的高級工程師,主要負責環境監測工作
“后來我們都說,幸好地震是在晚上。”肖維陽是九寨溝管理局科研處高級工程師。他戴一頂鴨舌帽,臉上透著高原紅,喜歡拿著相機在景區監測巡視。地震發生時,景區已停止營業,肖維陽本在家休息,第一反應是這比2008年地震來得更強烈。負責景區環境監測的他一下緊張起來——九寨溝景區內有大小湖泊114個,儲水量巨大,時值暑期旅游旺季,景區內外有共計好幾萬的游客、商戶和村民,“如果出現決堤,后果不堪設想”。
單位啟動應急預案后,肖維陽在道路排通后第一時間進入景區排查。四周塵土漫天,山體崩塌,展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幅讓人心碎的畫面:以五彩斑斕聞名的五花海成了一池渾水;原本水面湛藍、波光粼粼的火花海出現決口,水體流失,成了一攤枯海;此外,無數棧道破砸損、道路被巖石與滑坡堵塞。“就是山河破碎的感覺。”科研處同事蹇代君說。
傷害不僅在此。大震之后,余震不停,威脅景區及下游安全。8月9日還無大礙的諾日朗瀑布,在10日余震中被震出一個缺口,形成水流管涌,沖刷巖壁,導致瀑布上方水位下降,水流管涌而出。曾經美麗的大瀑布,遠看成了一個“水龍頭”。
尕讓達吉記得,那時謠言很多,村民們紛紛傳言:余震將在某時某刻再來襲;九寨溝里的“母親河”長海要決堤了,“洪水要來了”。受災照片很快被傳到網上,五花海、諾日朗瀑布震后照片引發了輿論:“不敢相信”“怕是恢復不了了”“九寨溝還能重現往日的美麗嗎?”
“其實景點基本上沒怎么受影響,主要是道路、棧道等基礎設施。”肖維陽說。
根據他們統計,震后有27處景點不同程度受損。其中,火花海最為嚴重,受損最大;11處受損較小,如諾日朗瀑布;以及15處輕微受損,原因多是山體垮塌導致的湖水短暫性渾濁。如今歸來的九寨溝,大多數景點已幾近復原,85%的景點已向游客開放。
世人又見七彩,這離不開人工的修復與重建。震后3個月,四川公布了災后恢復重建總體規劃以及5個專項實施方案,全面啟動九寨溝災后恢復重建工作。然而,對于這樣一個擁有世界自然遺產、國家級自然保護區、國家地質公園等多個頭銜的遺產地來說,發生7.0級地震后進行災后重建,在國內外都沒有先例。整個過程,都是摸著石頭過河。
游客爭相在樹正瀑布前留影
補妝與自凈
九寨溝位于青藏高原最東緣,是高原向四川盆地的過渡地帶。一如其名,它是隱藏在群山疊嶂的板塊交界地帶的山溝,海拔2000多米。因溝內有九個藏族村寨,故名為“九寨溝”。九寨溝有大大小小114處七彩湖泊,并因此聞名,有“九寨歸來不看水”之說。當地人將這種高原湖泊稱為“海子”。
九寨溝呈“Y”字形分布,“Y”字形下方是樹正溝,上方左邊為則查洼溝,右邊部分是日則溝,景點均衡分布三處溝內,游覽時間約需一天。車行溝內,很容易感受其地形特殊:兩邊是高聳山體,披著五彩森林,山下的湖泊與溪流交融交匯。一旦地震引發山體垮塌,山腳道路和水體很難幸免。在離震中最近的“Y”字形交匯處珍珠灘,有一個高近10米的巨型白云質灰巖,形成于3.2億年前,震時從高處滾落灘前。管理局為了紀念,在上面寫上了“8·8 石”。
“歷史上九寨溝整個景觀的形成,都離不開地質災害的。”九寨溝管理局科研處負責地質災害防治的高級工程師蹇代君說。他以珍珠灘不遠的鏡海為例,其形成就是因大地震引發泥石流,造成溝谷堵塞,形成堰塞湖。“溝內還有冰川作用引發的堰塞湖,地震形成的堰塞湖,如熊貓海等等。”蹇代君說,“但任何一個湖泊的形成都不是單一原因,是多種綜合因素的次次疊加。”
4億年前,九寨溝是一片淺海,有大量古生物繁衍,它們死去后的軀體經年累月聚集成鈣,以碳酸鹽巖的形式沉積海底,在億萬年中總厚度達4000多米。此后,全球經歷多次冰川時期,九寨溝發育出了大規模冰川,將高原大地切出道道深谷。冰川退卻后,山體出現多個冰斗湖,在頻繁的地質災害下,進化七彩各異的“海子”。
“海子”里,一個極為重要的物質是鈣華,即碳酸鹽巖被水溶解后的沉積物。他們黏附湖底,吸附微生物,能對吸收和反射透射光,是九寨溝形成七彩水體的重要原因之一。他們還能貼附巖石,累積成壩,將平靜水體切割“美容”,其中最典型代表莫過于諾日朗瀑布。
諾日朗瀑布位于“Y”字形中部,三溝交匯處,也是九寨溝的標志性景點。1986版《西游記》就曾在此取景。瀑布寬270米,高近25米,是中國最寬的鈣華瀑布,氣勢磅礴,水聲浩然。人站瀑前,只聽水落撞擊聲,難聞人間低語。諾日朗在藏語里意為“男神”,象征著高大雄偉。
瀑布前左側,有一塊垮塌的鈣華。肖維陽說,這塊鈣華掉落時在瀑布壩體產生拉力,余震后壩體出現一個長16.5米、寬0.5米的裂縫,急流從裂縫涌出,瀑布則消失了。“當時害怕水流對裂縫的沖刷越來越加劇。”肖維陽說,水是維系鈣華的根本,鈣華如果長期暴露在日光下會逐漸干裂,增大潰壩風險。
“所以說必須要人為干預,這是一個安全問題。”肖維陽說,地震網上有輿論討論是否應該人為干預九寨溝,但在管理局看來,這問題并無太多討論價值。“九寨溝山高坡陡,泥石流等山地災害多發,為了保障人們與景點,就必須要干預,這和泥石流治理是一樣的道理。”據專家分析,瀑布上游儲水量約共427萬立方米,相當于西湖水量的1/3,如果放任水流集中沖蝕裂縫,一旦瀑布垮塌,將嚴重危及下游安全。
他們更多考慮的是人為干預的程度。在邀請了省內多個高校、科研單位的專家商議后,九寨溝確立了以自然恢復為主、人工干預為輔的原則。為最大限度維護原生態,人為修復的材料均要環境友好型,盡可能取自景區內,建筑材料等不在瀑布修復的考慮范圍內。
重開后的九寨溝暫時只接受團體游客,近期每天的游客數量都會達到上限
西南科技大學相關團隊提出了修復方案,即用被震損的鈣華體,把裂縫填充起來。該團隊對鈣華地貌的研究處于國內領先水平,有國內首座鈣華展覽館。2018年4月,時值諾日朗枯水期,團隊進行修補填充實驗,成效顯著。次月,諾日朗瀑布水流被疏導,露出瀑布表面,團隊將掉落鈣華背上瀑面,由專業人員修補。
“整個過程很快。”肖維陽說,當年6月6日,趕在豐水期前,瀑布修復完成,重現往日磅礴。因震后植被涵養能力下降,其水量甚至比之前還大,更顯吞云之勢,沖擊力也更強了——這讓科研處一度擔心不已。當年夏季,九寨溝兩次突降暴雨,重生后的諾日朗都經受住了考驗。
另一個震后貌似受損嚴重,如今卻幾近復原的是五花海,位于“Y”字形右側的日則溝內。五花海因鈣華藻類沉積等原因,能在不同時間能呈現出不同的斑斕色塊,因而得名。震后,這里被震成一攤渾水,如今則是重開后游客的第一站。
肖維陽說,五花海的恢復幾無人工干預,多靠湖水自凈。震時,五花海離震中較近,兩邊山體垮塌大范圍垮塌,巖石和粉塵進入,將水質擾渾,“當時好多人覺得五花海完了”。災害緩解后,粉石漸沉,五花海開始循環自凈,幾月后便恢復正常。
肖維陽解釋,九寨溝的水都是流動的。“表面看去湖面平靜,主要是很多‘海子’進水和出水口遠,流程較長。”九寨溝降水集中,且有冰川融水,水量充沛。水流在碳酸鹽巖地層切出的無數裂縫與洞口,涓涓溪流從中進出,形成極強的水循環系統,將100多個湖泊連為一體。
但九寨之水的聞名,并不僅因其于顏色,更在其顏色與環境的搭配,如蒼山、秋林以及多樣性的動植物。它們相互交融、映襯,構成一個完整的生態體系。而地震的傷害不僅是湖水,更有這個體系。來自中科院團隊的遙感信息監測顯示,震后兩年,溝內核心區植被生態景觀已逐漸恢復至震前水平,只有五花海周邊除外。
在五花海,為游客有償拍照的攝影師們,都喜歡舉著震前的樣片,招呼著各路游人。照片上,遠處山峰翠綠無比,與五花湖誰交相輝映。但今日望去,之見五花海遠端的兩邊“V”形山體中,均有明顯崩塌痕跡,像是被撕掉的一層皮膚。一些崩塌出,被種上了階梯狀排列的新栽樹木,仿佛一張縫針的臉。如果是拍照,很難忽略掉這個背景。
而在一位參加過震后勘探的地質專家看來,以五花海兩邊的山體為代表的地質災害,也正是九寨溝之后會面臨的最大威脅所在。“如果地災防治的工作做不好,五花海以后不是沒有消失的可能。”
由于當前景區只接團體游客,小商鋪人氣仍不高,生意并不好做
安全還是美觀?
雖已重新開放,但地質災害對九寨溝的危險并未完全解除,大量工作被用在了基建及地災防治上。已開區域中,可見“地質災害隱患點,禁止通行”的告示。這些都是經勘察后,被認為可能發生危險的地方。
到達“Y”字形中部,沿路往左側則查洼溝深入時,有一處巨大的泥石流痕跡,巖石與碎石像串串珠子散落一地,這是震后一次大雨引發。2018年3月,九寨溝曾恢復開放過一段時間,每天限流2000人,但到了6月夏季就關閉,原因是則查洼溝出現了泥石流和滑坡風險。
“這都是地震后的正常現象。”蹇代君說,震后山體破碎,侵蝕加劇,會導致泥石流、滑坡和崩塌危險加劇,這是溝內面臨的三大次生災害,安全成了重中之重。一般來說,處理這些災害會采用清石、掛網、建攔石墻、打防滑樁等方式,同時加強了人員巡視與科技手段進行監測。如今的景區,已排查出的重大地質災害隱患點得到了工程治理,很多地方細看可見防護網與攔石墻。
已退休的前四川省冶金地質勘查局副總工程師何平是地災防治專家,曾參與過汶川震后的防治工程,也是九寨溝災后重建專家組成員。他說,由于九寨溝是世界自然遺產,地災防治的要求更高、更難,“在九寨溝做工作,跟我們之前完全不一樣”。
一個例子是,在防治危巖崩塌上,有主動防護和被動防護兩種選擇。主動防護主動覆蓋坡面,使危巖不能大范圍移動,具有較好防護功能,但一些工程需要大型機械進入。為了保護環境,景區采用主動與被動防護結合,以被動防護為主。“九寨溝絕對不允許修筑施工便道的出現,那會破壞很多植被,砍一棵樹都不行。”
對采用主動防護的地災點,也有嚴格要求。工程車輛進入時,“一滴油掉在地上都是不允許的。”何平說。為此,施工單位都會讓工程車輛在油箱外裹一層油布,以免汽油滴在地上。此外,溝內所有新栽植被也不能有外來品種。
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,還必須要兼顧與景觀融合。在“Y”字形左側的下季節海公路,有一段長約370米的棚洞。這是一種隧道防護工程,一側貼山,一側透光,在成都往返九寨溝的山路很常見,主要是為了防護邊坡上部崩塌。下季節海的棚洞,外側有61根柱子,像是扇扇窗戶,游客能從中觀看遠處的“海子”。
棚洞今年8月施工完畢,何平參與了工程驗收。“這棚洞修得非常漂亮。”何平說,但這并不意味工作完成了。下一步,還將有專業人士對棚洞進行美化、與周邊景觀融合。如今的洞頂,能看間新栽的樹木。沿線公路上,也處可見片片嫩草。“就好比我們把一棟房子修好了,以清水房的形式交接,由其他專家來裝修美化。”何平說。
事實上,棚洞本身是安全與景觀間妥協的產物。震后,科研處曾有一個生態地災組。因工作復雜,不同專家常有爭論,生態地災組最后被拆分成遺產、地災和生態恢復三個組。以棚洞為例,最早地災專家本打算修近一公里長,這遭到了當時遺產、生態組專家的強烈反對。
“原則上九寨溝內不允許有這么大的圬工工程。”遺產組專家當時強調,這里是世界自然遺產。圬工工程主要指混凝土或磚石砌體材料為主的建筑工程,與其定位不匹配。后來,何平等地災專家們查遍資料,發現在歐美一些地質公園中也存在類似工程。最后,雙方在協調中達成共識,采用折中方案,修了370米棚洞。
同樣的平衡妥協產物,還有攔石墻。肖維陽說,地災治理的難點在于不僅要考慮安全,“還要防止陸上物質進入水體產生污染”。比如,泥石流治理的最好方式是排道引流,但因要保護水體,就主用了“攔”。“攔、固、停,這是九寨溝治理泥石流的主要方式。”何平說。
從“Y”字形中部往下走,可見幾處近10米高的攔石墻,其中一堵在九寨之一、樹正寨正后方。如果想對寨子拍照,很難避開這堵墻。施工單位曾介紹說,修筑這墻時,寨里村民天天來看,想要弄清楚這墻對他們有何影響。
這些硬質景觀都需要生態消解——這是生態組的專長。接受采訪那天,蹇代君帶著兩位來自成都理工大學環境學院的專家在景區內考察,他們要視察每個需要生態消解的攔石墻,想要初步摸清所有點位。
在“Y”字形中部的諾日朗游客中心對面,有這兩位成都理工大學的專家的正在進行中的實驗。一堵長月100米、高約10米的攔石墻上,被抹上了層層泥土,泥土上種植著花草和樹苗,中心是一個綠植構成九寨溝大logo。深色的泥、綠色植被融在一起,遠看過去,與背后的山體并不違和。
“這就是專家的技術了。”肖維陽一邊看著墻,一邊感嘆,“在攔石墻上抹泥種草不難,但關鍵在于如何讓泥土在垂直情況下還依附在墻面,風吹日曬也不掉下來。”他說,科研處主要就是搭建一個平臺,讓各路專家參與到災后重建中,這些工作僅靠自己是完不成的。
這項實驗仍在進行中,墻上綠植大多只冒出零星嫩苗。按照規劃,到2020年重建工作要基本完畢。目前一期地質災害防治工程已完成,共有89處地災項目通過初驗。蹇代君介紹,接下來將進行二期工程,對現有未開放區域的進行地災防治,并悉數進行生態消解。
據媒體披露,溝內有約3萬平方米要做綠化和生態消解,如今已試驗1400多平方米,為先行試點,這將是未來一年的主要工作。在景區內,就連新修棧道也做了景觀美化,棧道下裸露的鋼鐵與水泥,都被排排樹木遮蔽,工人們忙著給樹木打上釘子固定起來。
生態與生計
在四川省政府震后三月印發的《“8·8”九寨溝地震災后恢復重建總體規劃》中,提出了恢復重建總體目標,其一是“用三年時間基本完成災后恢復重建任務。”而九寨溝從地震到開放,只用了2年零49天。
“不開放不行的,老百姓要吃飯,市場壓力大,上級壓力也大。”九寨溝管理局一名工作人員說。九寨溝的關閉直接影響到當地生計,也影響到了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的旅游收入。震前2016年,九寨溝縣旅游總收入90億元,占阿壩州的近30%。震后,管理局領導有一次去綿陽開會,綿陽方面的人員都在問:“你們九寨溝啥子時候開放?”
九寨溝是四川知名景點,因與黃龍自然保護區相距不遠,自上世紀90年代開發成后,九寨溝與黃龍常被游客和旅行社綁在一起瀏覽,該路線也被稱為“九黃環線”,從成都出發,分東線和西線,東線走綿陽,西線過汶川,是四川最受歡迎的旅游線路之一。九寨溝縣約有7萬人口,震后第一年,縣里旅游總收入1.7億元,暴跌97.2%。
景區重開了,但人氣暫時沒有回來。德克士、7-11、漢庭酒店等城市里耳熟能詳的品牌,在九寨溝的分店仍緊閉著,隔著滿塵玻璃,能看到內部散落的貨架與家具。少數開放商鋪中,日間也鮮有游人,老板們多坐在店中發呆,或是與人閑聊。
“那時人基本都走光了,剩下的都是小賣部了,給本地人賣點東西。”尕讓達吉的酈灣度假酒店,是震后唯一兩年都開著的酒店。他以“艱難度日”來描述那段日子:原本售價400~500元/晚,當時只要100多元/晚,只能留下3~5個服務員,供重建隊伍住宿。2016年,尕讓達吉與朋友合伙投資3000萬元,建了這個酒店,剛過一年就發生了地震,“損失了至少幾百萬吧!”
尕讓達吉跟九寨溝相伴而生。90年代起,他開過拖拉機、賣過工藝品,后來承包工程賺了錢。當時正值九寨溝快速發展之際,游客從一年58萬,慢慢變成98萬,進而變成200多萬。到震前,九寨溝一年可接500萬人次。商戶和村民口中甚至流傳一種說法:這里是四川除成都外床位最多的地方,數量大約是10萬張。
溝外林立的商鋪與酒店中,尕讓達吉分三類,即為九寨溝旅游配套產業三大支柱:酒店、餐飲、演藝。“很多人都還沒回來。”尕讓達吉說,多數商戶是外地人,來自川渝各地,本地人做生意的少,并未在發展中獲益太多。
“像我這樣做酒店餐飲的,本地(鎮范圍)不超過10個,做得好的更少了。”尕讓達吉說,這是因為九寨溝原本封閉,藏族人以農耕和賣草藥為生。在他小時的記憶里,村民還以種青稞玉米、收藥材為生。“那時候有藥販子來收,2毛/斤有,8毛/斤也有。這在當時已經很高了,我們學費才2元/年。”
上世紀80~90年代,九寨溝被開發出來,很快成為海內外知名景點。“從農耕社會到現代文明這轉變太快了,我們好多人沒有適應過來。”尕讓達吉說,如今在溝外的多數都主要靠收房租為生,一年幾萬到十幾萬元不等。震后,村民收入銳減,不由不以打工為生。
同時,九寨溝的發展也是不平衡的。尕讓達吉妻子是溝內九寨之一的村民,溝外繁榮的相比,溝內不能開發,村民們多以在景區拍照、服務中心打工為主,每年有幾萬塊的分紅。按戶籍算,目前寨民有1300多人,但尕讓達吉說留在寨內的約有600~700人,“年輕人還是基本都出去了”。
九寨溝縣也依附著景區而發展,至今仍是貧困縣。九寨溝縣曾用名“南坪縣”,為圍繞九寨溝發展于1998年更名。但由于地處四川西北邊陲,鄰近甘肅,縣城不在游客絡繹不絕的“九黃線”上,因而并未能完全分享到景區發展的紅利。
九寨溝縣似乎也意識到了這點。震后,有人甚至覺得這也是一個“休養生息”的機會——過去九寨溝曾因游客接待量過大,一度導致景區癱瘓,在2013年引發過游客鬧事。在其過大的光芒與壓力下,州縣兩級政府正開發其他景點,并加大基礎設施建設。如今在去往九寨溝的路上,游客會路過甘海子、九寨天堂等新開發的景點,沿途可見建設中的高速鐵路。景區內,甚至還有一則標語:“把九寨溝還給世界 九寨溝不止有九寨溝”。
從景區出來后,自下車點走到團隊大巴停車場,有一段必經的步行街,街上有一處“T”字路口,是當地水果自產自銷售賣點。下午三四點,當數千名游客在游歷一天后路經此地時,售賣的水果的藏族居民們會爭相吆喝。偶有外國游客路過,他們甚至還會說:“Apple!”“Pear!”這是他們一天中最忙碌的時刻。
54歲的次仁卓瑪身在其中。她說,賣水果的多來自縣城。每天早上4~5點,他們就要起床去坐公交,買5元/人的票來到這里搶位置。“如果錯過公交車,就只有10元/人的出租車了。”次仁卓瑪說,縣城很多人都在景區內外上班或做生意,一小時車程,常被擠得摩肩接踵。
10月中旬的這上午,次仁卓瑪占的位置并不好,位于T字垂直的末端。上午和中午,游客在溝內游玩時,她只有在不到10℃的寒風中枯等。餓了,就吃隨身帶的饃;累了,就借街邊面館的凳子坐。次仁卓瑪說,這還是要比打工時強。震前她也已擺攤為生,每年賺小幾萬塊錢,靠此供出兩個大學生。震后,她沒了收入,只有去建筑工地打工,120元/天,每天7點上班,晚上7~8點下班,跟男工一樣搬磚搗漿,“累慘了”,回家倒頭就睡。
次仁卓瑪賣蘋果掙得不多,但勝在比工地輕松。她賣游客8元/斤,本地人6元/斤,“5塊/斤也賣,10塊/3斤也在賣。一天能賣個200~300塊錢,掙50~100塊錢。”由于目前限量5000人,她的生意并不好做,有時還會虧本。采訪那天,她進了350塊錢貨,但只賣掉200多元。
但她充滿希望,“散客來了就好了,人氣就起來了”。她的期盼正逐步成為現實。10月18日,九寨溝管理局發布通告,將游客數量限制擴大到8000人/天。初步估計到2020年,這里將全部開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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